第197章 第 197 章 藥行收藥
關燈
小
中
大
之後又訂了兩張極高的梯凳, 約好七天後一并送到店裏就成。
出了木工坊,顧明燭又買了十幾口帶釉的大陶缸,用來儲存一時用不完的、需要陳化的根莖類藥材, 缸口要用透氣的棉布封好, 還得配上專門的木蓋。
再就是還買了些藥行需要的“細軟”:幾把紫銅藥吊子, 要壁厚底平的, 熬藥時受熱均勻。
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黃銅藥碾槽,連帶着配套的銅碾輪。幾把大號的鐵鏟, 給藥工翻曬藥材。
另外還去了雜貨鋪,買了足足一車的 一應用具,全是藥行在開業前需要準備好的。
珠兒始終寸步不離地綴在顧明燭身後,一只手牢牢按在胸前,把裝了銀錠子和銀票的錢袋護得嚴嚴實實的。
她這輩子都沒拿過這麽多的錢,把她賣了都不值這些,所以格外緊張。那表情看得顧明燭都揪心。
最後還去了糧鋪, 買了些放在歸貝藥行的米面糧油。
藥行院裏是有個小廚房的,顧明燭想着工作餐就可以在那裏解決,不必每天還得跑回市舶司老宅吃飯。
這一天采買下來,除了藥櫃和櫃臺之外,其餘的攏共花了八兩零六百八十文。
不多吧?
顧明燭心想自己可真是會精打細算、持家有道啊, 回去定要找沈寂顯擺顯擺!
雜七雜八的一輛車都裝不下, 另又雇了一輛在後頭跟着。
晃晃悠悠的回到歸貝藥行的時候已近了黃昏。
且門口已經來了熟人,那三個村來送殼子了。
三個裏正心裏跟明鏡似的,這樁買賣忌張揚。他們早早在村裏打了招呼, 讓村民先把殼子送到指定地點歸攏。
只派一兩個靠得住的乾練村民,趕着牛車悄咪咪地送來。
這般做法即省了顧明燭逐戶驗貨的功夫,又最大程度地壓下了風聲。
畢竟知道的人越少, 這穩賺不賠的生意就能做得越久,誰也不想把財路給嚷嚷黃了。
他們起初是往市舶司老宅去的。
老宅的門房早已得了吩咐,見這一行人過來便擡手往東邊一指,“幾位,夫人如今都在歸貝藥坊理事了,往窄街走便是,最裏頭的那個門臉兒。”
三個裏正一聽“歸貝藥坊”這名字,全身都熱乎起來了。
這是挂上牌子了?
那必然就不是一錘子買賣了!
三人交換了個眼神,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壓不住的喜色。那往後的財路算是踩實了。
趕車的鞭子甩得都比平日響亮了幾分。一路上誰也沒再多話,可車輪卻是一個比一個快,好像晚一步,藥行的門檻就要擡高一寸似的。
争先恐後到了藥行門口,瞧見新挂的匾額,嘴角恨不能咧到耳後。
而且藥行裏的夥計也是好的,沒因為他們穿的破爛就瞧不起人,引着他們的車繞到後院兒停着,還給他們上了熱茶。
此時瞧見顧明燭回來了,趕緊站起來行禮打招呼。
顧明燭知道他們還要在天黑前趕着出城,就也不磨蹭時間,立刻驗貨稱重。
後院早已被螺兒帶着人清空了一塊地方,新買的大秤也已懸好。
顧明燭先走到安濟村送來的幾個筐前頭,掀開帆布一角,前兩筐都是完整的蛎殼,後兩筐是碎殼。
第三筐裏頭全是石決明。
顧明燭很有些驚訝,這東西海邊可沒有。
她看向站一旁搓手的陳裏正,好奇的問:“這石決明是怎麽來的?大冷天的,可萬萬不能下海摸哦。”
陳裏正露出讨好的憨笑,“回顧娘子話,這一筐都是裴家那個老大找到的。要不說人家咋是京城來的呢,腦瓜子就是活絡,他直接去碼頭堵那幾條出海歸來的大船,找船老大談的。”
顧明燭示意他說下去。
“鮑魚肉金貴着呢,好些都是城裏的大酒樓預定的,但人家酒樓只要肉,不要殼。裴家老大就跟船老大談,我們村找人負責剔肉,以及給酒樓送貨。殼子都留給我們村。船老大一聽能不高興嗎,這買賣劃算啊,鮑魚肉他還能提價。當即就同意了。”
晏十六忍不住問:“你們還有人手剔鮑魚肉?”
“有,有得很!裴家老大把村裏的娃娃們都召集起來做了,根本不占勞力。”
顧明燭:“……”
人才,人才果然到哪裏都是人才啊。
心情複雜。
再旁邊的筐裏是昆布和海蒿子,甚至還有一小堆海螵蛸(墨魚骨)。
冬天墨魚游往深海避寒,極少能捕到鮮貨,但骨頭倒是偶爾會被沖上岸,或者被漁網偶爾帶上來。這東西可是收斂止血的聖藥,還能中和胃酸。
顧明燭擡頭看陳裏正。
陳裏正笑,“也是裴家老大弄到的。”
此外還有半筐形狀不規則的硬骨,是魚腦石。
尋常漁民只取魚肉、魚鳔,魚頭多丢棄,耳石不起眼,更是沒人特意收集。今日卻被安濟村都撿了來。
顧明燭心中暗笑,安濟村真是把冬日海邊能尋到的“藥”都翻遍了。
“螺兒,過稱。”
螺兒雙手穩着秤紐,報數利落,“安濟村,蛎房整殼四筐,共三百二十斤,合一百六十文;蛎房碎殼四筐,共三百四十斤,合二百二十六文。石決明,整片無殘的八十六斤,合二百五十八文;碎片二十五斤,合二十五文。海蒿子八十斤,昆布兩百二十斤,合三百文;海螵蛸三十一斤,兩文一斤,合六十二文;魚腦石八斤,十文一斤,合八十文。攏共是……”
螺兒噼哩啪啦打一通算盤:“攏共一千一百一十一文整!”
站在旁邊的陳裏正嘴角止不住地上揚。這個數,他在村裏就稱過重,也掐着指頭算過七八遍了,分毫不差!
安濟村一共是七十三戶人家,但參與的人家是五十三戶,另外幾戶要不就是跟出海了、要不就是沒有娃沒有婦,去碼頭做力氣活了。
五十三戶倒也不會平分,誰家撿了多少殼子都是有計重的,并且蚝肉淨肉還出了六十四斤,酒樓以每斤四文的價格收了,這就也賺了二百五十六文。
也就是說今日這些貨,連肉帶殼子一共得了一千三百六十七文。
能分到最多的人家,竟不是那些有壯勞力的漢子家,而是村尾的陶三娘!
就是顧明燭去安濟村那日,第一個救治的那個婦人。
她去跟着裴家老大剔石決明,僅這一項掙了足足三十七文!
順手竟還自己接了個替漁船補網的活兒,一天二十幾文落袋。這麽一加,這一天賺的頂過去三四天。若是照着這個勢頭,一個月能得近二兩銀子!
可別小瞧了這二兩銀子。往日裏她拼死拼活一個月也就賺個八九百文,連一兩都摸不着邊。
陳裏正心裏高興得發酸,想來陶三娘家今冬的炭火錢、救命糧,都能存下了。
而且哪怕今天賺得最少的一家也能分到十四文,還沒占勞動力。
陳裏正強忍住眼中的澀意,只在心裏默念:老天爺保佑這歸貝藥行能長長久久的開下去、長長久久的紅紅,顧娘子和沈大夫能在崖山當一輩子的官兒……呃,這好像有點兒詛咒的意思……換一句:顧娘子和沈大人長命百歲!
顧明燭雖不知道陳裏正是這麽想的,但從他紅紅的眼圈兒也能看出來心情有些激動了。
其實她就怕被人千恩萬謝的。趕緊把身子背對了,讓螺兒快把另外兩個村的貨也稱出來。
海花村人口少,撿的比安濟村少了三成,另外也沒有石決明這樣的“貴貨”,但最後也得了八百四十文。
每戶也能分個一、二十文,是個相當不錯的進項。
而最後一個稱重的山海村才真是給了顧明燭一個大大的驚喜。
年輕的裏正陸青崖把人分成了兩拔兒,娃娃們去野礁石灘撿殼挖蚝。成丁帶着家裏的女眷們全體上了山!
“顧娘子您不是說了,山上的藥也收。”陸青崖拍了拍身後那幾個發硬的麻包,嗓門洪亮,“這裏都是,您瞧瞧有沒有能用得上的。”
說着,他利落地解開了麻繩。
顧明燭低頭一看,麻包裏全是清理乾淨、有些甚至烘乾打整過的藥材。
建澤瀉、巴戟天、多花黃精、蓬莪術塊、短葶山麥冬……
一包包碼放得整整齊齊,乾度足,品相正,連須根都修剪得利落。
這必然也不是這一兩日就能做到的品相。
“山海村有懂藥的?”顧明燭驚訝的問。
陸青崖笑得爽朗,“村裏有個老獵戶,早年跌傷了腿走不得遠路就專琢磨這些山野草木。我們背着他進山,他指哪兒我們挖哪兒,回來再照着他的法子刷洗、焖蒸、切片、晾曬。這些,都是按他的吩咐一點點收拾好的。”
顧明燭心情大好,心道這老獵戶可是個深藏不露的行家!這些藥材的品相即便放在上京的大藥行裏,也絕對能稱得上上品。
“螺兒,過秤!”顧明燭有些興奮。
“建澤瀉,八十斤,乾貨足稱!”
鮮澤瀉市價約三或四文,但乾貨要翻出幾倍的。顧明燭直接報價:“每斤我給十二文,可賣?”
陸青崖眼睛瞬間潤了似的,不住點頭:“賣,賣,全賣!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